岗地尼亚历1427年，周六清晨。
天色蒙蒙泛亮，淡青灰色天幕压在城市楼宇上空，街上只有零星早起的行人。玖蚩、洛衍、弥安三个人在校门外的公交站牌下汇合。
每个人背上鼓鼓囊囊的户外背包，昨夜已经反复清点过两轮。弥安的背包最重，外侧网兜插着便携形元检测仪，包内分层装厚厚的活页观测笔记本、备用记录笔、防护手套；洛衍背包放着登山绳索、急救敷料、饮用水与简单干粮；玖蚩的背包相对轻便，装加厚防风外套与补给，左手无名指稳稳套着那枚银色远古戒指，金属环贴住皮肤，带着一丝恒定微凉。戒指不会生成半分形元，唯一作用是放大玖蚩向外释放的能量，不会改变躯体内部储存的总储量。
“七点整的城郊班车，还有十二分钟到站。”洛衍抬腕看了一眼表盘，目光望向远方连绵起伏黄褐色的风蚀丘陵，“今天山路不好走，主峰裸岩区域风会很大，大家注意脚下。”
班车准时驶来，三人登上车辆，一路向着郊外驶去。窗外城镇建筑渐渐稀疏，荒草、矮灌木与风化岩石铺满视野。一个半小时之后，三人在荒野路边简易站点下车，顺着被人踩出来的山间小径，向着半山腰先民遗址前进。
上山的路途崎岖，碎石不断在脚下滚动。弥安沿途用便携设备扫描地层，确认赤色碎片信号源头。一路攀爬，正午时分，三人终于抵达半山腰那片布满残破石垣的先民遗址平台。
“信号源就在这一片土层之下。”弥安蹲下身，探测仪器屏幕稳定亮起赤色读数，“就是这里。”
洛衍取出工具，小心刨开表层黄土。半个钟头之后，那枚温润流转暗红光泽的赤色碎片完整暴露在泥土之中。只有玖蚩的双眼能够看见碎片内部流淌的能量纹路。
“已经出土，注意不要直接徒手触碰晶体表面。”弥安向后退开半步。
山风穿过残破石墙，发出呜呜的低鸣。玖蚩蹲下身，伸出手掌。指尖接触碎片的一瞬间，赤色碎片骤然迸发出柔和的红光，化作一缕流淌的光雾顺着皮肤渗入他的躯体。没有剧烈冲击，一股温热的力量由手臂蔓延至胸腔四肢。
玖蚩闭紧双眼，静静承受能量的融合。原本1600的形元壁垒轰然崩解，全新的存储上限稳固成型——2050。
片刻之后，他缓缓睁开眼睛。土坑之内，碎片已经彻底消失殆尽。
“感觉如何？”洛衍立刻上前一步问道。
“体内充盈很多，经脉之中流动的形元比之前充沛一大截。”玖蚩活动了一下手掌，“没有剧痛，只有持续不断的发胀感。
弥安立刻上前完成基准采样，检测仪读数稳定定格在2050。弥安笔尖快速划过纸页：“吸收完成，本体形元上限提升至2050，增量450，符合历史碎片提升区间记录。容量抬高，但你的精神承受阈值没有发生任何变化，这点务必记牢。”
洛衍低头望着空无一物的土坑，神色复杂。有达成目标的释然，可更多是沉甸甸的忧虑。
“容量抬高了，但你的精神防线没有同步变强。”洛衍沉声提醒，“我们先做几组微量泄能测试，摸清楚能量流动变化。绝对不要触碰上限极限。满载实验风险完全不可预估。”
玖蚩没有应声。他垂落双手，指尖微微蜷缩。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庞大形元正在经脉之间缓缓奔涌，充盈强大的感觉浸透全身。海啸之战形元耗尽濒死的记忆不断在脑海翻涌，方才碎片融合带来的力量感不断放大心底潜藏的渴求。那股想要完完整整体会这份力量全部重量的念头，在心底疯狂滋长。
“不要做微量测试。”玖蚩抬眼，目光越过半山腰残破石垣，望向山体最高处，那一片一望无际的花岗岩主峰高台——那是他们最最初次捕捉到碎片信号的位置，“我们上主峰。整片山脉只有那里足够空旷，没有古建，远离居民区。我戴上戒指，释放全部本体上限，完成一次最大化全开实验。”
山间的风瞬间仿佛停滞。
弥安手中笔尖猛地顿住，墨水在纸页晕开小小的墨点。洛衍脸色骤然绷紧，上前半步：“玖蚩，你清醒一点！满载全开是计划之外的高危操作！我们没有任何2050上限下的精神负荷参考，一旦意识被形元冲击裹挟，荒山野岭没有人可以干预暴走！”
“风险我心里清楚。”玖蚩脚步已经转向向上的山道，语气固执却还残留几分理智，“当初海啸我就是储量耗尽险些死去。我必须切身触摸真正的力量边界，零碎的微光测试永远得不到真实答案。”
“认清边界不等于直接打满全部输出！”弥安合上笔记本快步跟上，声音带着克制的焦急，“戒指具备放大效果，全开之后你的体量会达到难以置信的规模！”
“我会尽可能守住本心。”玖蚩回头望向二人，眼底翻涌着对力量的渴望，理智尚且还没有完全熄灭，“我不会丢下你们，我可以安置你们在我的身上，保证你们的安全。”
洛衍还想要继续劝阻，但是玖蚩的意志已经下定。经脉中翻涌的形元不断撩拨心神，体验极限的冲动压倒审慎。二人无可奈何，只能带上全部仪器，跟随玖蚩向着陡峭主峰攀登。
越往高处，山风越是凛冽。裸露花岗岩铺满山坡，低矮灌木越来越稀少。耗费近四十分钟攀爬，三人终于踏上主峰顶端巨大裸岩平台。方圆数公里全是坚硬岩体，崖边之下便是深不见底的山谷，远近没有村落人烟，辽阔得望不到边际。狂风呼啸，卷起地上碎石四处滚动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玖蚩站在平台中央，左手无名指银色戒指在日光之下泛出冷冽金属光泽，“这里足够承受全开释放的余波。过来，我安置你们。”
暗红色形元光芒自他周身轰然升腾。骨骼、肌肉、躯体顺着巨大化的特性疯狂向外延展扩张。身躯节节拔高，地面花岗岩在脚掌压力下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响，细密裂纹向着四面八方蔓延。三米、二十米、一百米……随着本体2050形元全力输出，银色戒指启动5/10倍率全开放大，身躯持续向上暴涨，最终轰然定格——1000米。
一座巍峨如山岳般的巨人屹立在主峰之巅。千余米的庞大身躯刺破低空云层，腰部以上已经浮在薄薄云雾之中。宽大脚掌牢牢扎根花岗岩平台，每一只脚掌的长宽都超过两百米，踩得整块峰顶岩体不断震颤；躯干巍峨壮阔，宽厚胸膛如同巨大的岩石高地；手臂绵长舒展，手掌铺开足以覆盖整片主峰高台，五指粗壮如同摩天楼宇，指节沟壑深深，皮肤表层流转一层淡淡的暗红流光。低沉如同雷鸣般的呼吸声随着胸腔起伏不断震荡山野，云层被呼吸搅动缓缓流动。
千余米巨人微微俯身，巨大头颅破开云层垂落下来，阴影将整片峰顶笼罩。他的一只巨掌缓缓放平，掌心朝上，稳稳搁置在花岗岩地表之上，掌面如同一片平缓的巨型高地，沟壑与掌纹如同山谷沟壑。
“上来。”如同隆隆滚雷般的嗓音自上空落下，“进到我的掌心里，远离指尖边缘。”
洛衍与弥安互相看了一眼。事态已经走到这一步，回避已经没有意义，只能抓紧仪器，小心踏上温热震颤的巨大掌面。脚下皮肤微微起伏，血管搏动带来持续不断的轻微摇晃。
玖蚩缓缓抬起这条手臂，整只巨掌托举着两人缓缓升上高空。狂风在千余米高度疯狂呼啸。另一只空闲巨爪缓缓伸过来，粗壮柔软的指腹带着温热形元微光，带着几分好奇戏谑，轻轻扫过掌面上渺小的两个人。巨大指腹慢悠悠蹭过洛衍的后背，又轻轻碰一碰弥安的肩头，力道刻意收束，仅仅如同指尖轻轻触碰纸片，不会造成伤害，但是巨大体型带来的压迫感铺天盖地。指腹还调皮地微微向下按压，将两人轻轻按得微微陷进柔软掌肉，随后又轻轻抬起来，让他们得以站稳。
巨爪没有就此停下，宽大指尖从侧面探过来，把洛衍轻轻拨得在掌面上打了个滚，顺着掌纹凹槽滑出去一小段距离，又用指肚稳稳接住，不让他跌向掌边深渊。紧接着又将弥安也轻轻一拨，让她顺着掌纹斜坡缓缓溜动，指缝在后方兜住兜底，防止滑落高空。
“别闹，玖蚩！收敛你的玩闹！”洛衍对着上方庞大头颅高声呼喊，但是狂风与巨人躯体轰鸣，声音传上去微弱渺茫。
此刻，体内全部2050形元正在毫无保留奔涌向外，戒指持续维持放大倍率。排山倒海一样磅礴力量灌满千余米庞大躯体，酣畅淋漓的强大感如同烈酒淹没全部感知。精神层面一阵阵撕裂般刺痛不断传来，剧烈的精神警告疯狂在脑海回响。可被力量点燃的贪婪、新奇的玩闹兴致占据上风，玖蚩硬生生咬牙扛住这份精神刺痛，拒绝切断能量输出。
理智一层一层被汹涌磅礴的力量潮水冲刷瓦解。他瞳孔蒙上一层浑浊暗红，往日清醒温和的神采彻底消散。玖蚩的心智被磅礴力量彻底夺取掌控。
上空云雾缭绕的巨大头颅微微倾斜，浑浊发红的双眼饶有兴致俯视掌心里两个渺小的人影。往日的顾虑、承诺全部被搁置，只剩下力量带来的戏谑、猎奇的玩心。
托举二人的巨掌缓缓向内收拢，手臂弯曲，将掌心缓缓贴向自己高耸宽阔的胸膛。巨大胸膛随着雷鸣般的呼吸大幅度起伏，温热厚实的胸肌如同巨大软垫。巨掌微微倾斜，手腕轻轻一抖。洛衍和弥安顺着温热的皮肤斜坡缓缓滑落，滚落在巨人宽阔胸膛的凹陷处，两块胸肌之间柔软的谷地。
两个人落脚在千米巨人的胸口之上。脚下温热皮肉随着每一次呼吸大幅度起落，每一次吸气，胸膛高高隆起，将他们抬向云层；每一次呼气，又缓缓下沉。四周是高耸如山的锁骨与脖颈轮廓，云层在身旁来回飘荡。
玖蚩巨大的拇指轻轻探过来，宽厚指肚小心翼翼把两个人往胸膛更中间推了推，防止他们被呼吸起伏甩向侧边陡峭的胸壁滑落下去。随后拇指就静静横在他们身后，如同一堵巨大的肉墙，充当护栏。
玩闹还没有结束。巨人微微侧身，巨大大腿屈膝抬起，膝盖高耸，如同山丘。他伸出两根巨指，指缝张开，轻柔地兜住洛衍，轻轻一提，把他从胸口兜起来，慢悠悠平移，轻轻安放在自己宽厚隆起的大腿肌肉面上。大腿皮肤温热紧绷，肌肉每一次细微抖动，都会让上面的人跟着颠簸摇晃。
做完这些，另外两根手指又探回胸口，将弥安从胸膛凹陷处兜起，挪到另一侧大腿上分开安放。
千米巨人就这么半屈膝半蹲踞在主峰山巅，云层缠绕在腰腹之间，低头饶有兴致地观赏两条大腿上两个微不足道的小人。巨大的食指垂落下来，时而轻轻戳一戳洛衍身旁的地面，巨大冲击力震得整片大腿皮肉微微颤动；时而用指甲侧面轻轻刮过旁边，掀起一阵阵气流；偶尔指尖落下，用指背把弥安轻轻向大腿内侧扒拉两下，生怕这个小玩意儿滑向膝盖外侧的高空。
山野之间回响着巨人低沉隆隆的轻笑。被力量支配的意识只觉得眼前这两个渺小生命十分有趣，如同掌中的小玩具。
片刻玩闹过后，他再度伸出巨爪，宽大五指同时合拢，小心翼翼从两条大腿上把洛衍、弥安一并兜捞起来。五指微微向内弯曲，形成一个密闭柔软的掌窝，把两个人圈裹在巨爪掌心之中。皮肉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，视野大半被暗红色皮肤遮蔽，只剩下指缝之间漏进来细碎天光与呼啸风声。巨爪没有施加挤压伤害，仅仅是牢牢圈住，可密闭狭小的空间带来窒息般的压迫。
巨爪缓缓向上抬起，穿过缭绕云雾，将掌窝举向巨人硕大的头颅，缓缓挪向那张巨大的颌部。
巨人巨大下颌缓缓向下张开。幽深庞大的口腔展露出来，温热潮湿的气流源源不断从巨口喷涌而出，裹挟着阵阵风声。掌窝一点点倾斜，让爪心里的两个人向着张开的巨口不断靠近，距离幽深的口腔仅仅数米之隔。这不是立刻吞噬，是力量蛊惑之下恶劣戏谑的恐吓，假装要将掌中玩物送入口中。隆隆的戏谑笑声顺着喉咙震荡，整个巨爪都跟着微微震颤。
“停下！快把我们放下去！”弥安奋力拔高声音呼喊，可声音在巨人轰鸣的笑声面前微弱无力。
死亡近在咫尺的极致恐惧击穿了洛衍的心理防线，所有克制全部崩碎，他用尽全身力气爆发出一声尖锐凄厉的尖叫：
“啊——！玖蚩！醒醒！”
尖锐穿透性的尖叫冲破轰鸣风声，狠狠扎进被力量淹没的意识深处。
这一声尖叫如同寒冰惊雷，轰然击碎包裹玖蚩心智的力量迷醉。
被蒙蔽的意识骤然裂开缺口。现实记忆、之前许下的承诺、好友的面孔瞬间汹涌回流。精神上原本被强行压制的刺痛瞬间成倍爆发。浑浊暗红的瞳孔迅速褪去血色，往日清醒的神色飞快归位。
“不……我做了什么……”
巨大千余米身躯猛地一颤。巨大的掌爪慌忙向外张开，不敢再靠近自己的嘴巴。他拼尽全部意志，疯狂切断体内向外奔涌的形元。左手无名指那枚银色戒指骤然失去光华。戒指的放大效果瞬间解除。
半空之中汹涌翻涌的庞大能量洪流向内坍缩，全部形元顺着经脉逆流收回躯体。1000米巍峨如山的庞大躯体开始剧烈收缩回落。千米→五百米→两百米→五十米→十米……骨骼肌肉飞快复原，云层从肩头四散飘开。短短数息之后，玖蚩踉跄着落回花岗岩峰顶，回归普通人的身形。
手掌张开，惊魂未定的洛衍、弥安跌坐在坚硬的裸岩地面，两个人脸色惨白，浑身止不住发抖，手脚发软。
玖蚩浑身大汗淋漓，双腿发软，重重跪倒在岩石上，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息。方才被力量夺走心智时一幕幕画面清晰完整烙印在脑海：拨弄翻滚好友，将他们安放胸膛、大腿，兜在爪中举向巨口恐吓。巨大的惊骇、愧疚、自我厌恶席卷全身，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在岩石上。
他垂着头，肩膀不停颤抖，声音沙哑干涩。
“对不起……真的对不起。”玖蚩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抖动，“我明明立下承诺要守住本心，当全开力量灌满身体，我硬扛住精神的警告，贪婪和玩乐的念头压倒理智。我把你们当成了玩物，肆意摆弄，还做出那样恐怖的恐吓。如果不是洛衍那一声尖叫，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，我差一点就亲手伤害你们。”
弥安扶着旁边岩石慢慢坐起身，胸口还在急促起伏，拿起检测仪，指尖还在发抖，完成紧急读数采集。屏幕上面的曲线剧烈起伏。
“形元残余读数172，精神波动极端异常。”弥安艰难开口，“这不是短暂情绪躁动，是完整的意识被力量接管。戒指‑本体上限组合带来的侵蚀强度远远超出我们最坏的预估。绝对不能再有第二次全开实验。”
洛衍缓过一口气，心脏依旧狂跳不止，刚才被举在巨爪下直面巨口的恐惧还残留在神经里。他没有愤怒的斥责，只有后怕：“你明明感知到精神层面的刺痛预警，却执意硬扛。那就是破绽。力量不会直接夺人，但是当人主动选择漠视危险、贪恋力量，深渊就会趁虚而入。”
玖蚩跪在花岗岩平台之上，低着头，认真复盘刚刚完整的经历，冷汗不断浸透衣衫。峰顶之上到处遍布能量灼烧留下大片黑色焦痕，岩石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，无声见证刚刚千余米巨人在此宣泄力量。
“我彻底认清了这份力量的代价。”玖蚩缓缓开口，语气沉重而清醒，“提升到2050，得到更高续航，可同时拿到的还有成倍放大的欲望。力量本身没有善恶，但是我内心潜藏的贪婪，会被它无限放大。我以为我的意志足够强悍，可以硬扛精神不适强行试探极限。今天证明我错了。意志不是一道永不破碎的铜墙铁壁，它会被磅礴力量浸泡、侵蚀、瓦解。”
他抬起手，望着无名指静静安放的银色戒指，目光凝重。
“戒指的放大能力是一把双刃剑。全开状态1025米的力量，看上去无比强大，可代价就是我的心智随时可能失守。今天侥幸在荒山，没有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。倘若这一幕发生在城镇人群之间，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玖蚩深深吸气，做出郑重的决断。
“往后，没有我们三个人全部达成共识，我绝不触碰接近上限的输出。戒指的全开模式直接列为最高禁忌，非生死绝境不得启用。今后所有能量测试，全部设置严格的输出上限，一旦出现精神刺痛，立刻无条件终止操作，绝不硬扛。我不能再放任自己贪恋力量带来的快感。”
山风呼啸扫过主峰裸岩，卷起地上细碎焦黑的岩石碎屑，向着深渊山谷飘飞。
三人在峰顶短暂休整平复心神，喝水缓和惊魂未定的情绪。玖蚩经过碎片吸收与这场凶险的全开暴走，精神消耗巨大，脸色持续苍白。
“时间已经不早，我们需要下山。”洛衍抬腕核对时间，“返回半山腰遗址，回填碎片土坑，抹除人为开挖痕迹，全部垃圾随身带走，不能留下任何可供基地调查的线索。”
玖蚩缓缓从岩石地面站起身，重重点头。三个人收拾好全部仪器背包，转身沿着崎岖山道，向着山下折返。身后广阔的主峰高台留在高处，那些巨大的岩石裂纹、大片灼烧焦斑，静静留在山巅，记录下这场关于力量、贪婪与侥幸的惊险一课。
回到半山腰当初挖掘碎片的土坑，三人一同动手回填泥土，铺撒碎石枯草，尽力还原地表原本样貌，彻底掩盖开挖痕迹。所有废弃物全部打包收纳背包内部，不在遗址遗留任何物品。
一路跋涉，三人回到荒野路边简易站牌。等候片刻，回城班车轰鸣驶来。三人登上车厢，车身轻轻摇晃，载着身心俱疲的一行人返回城市。
车窗向外远眺，连绵的风蚀丘陵在远方地平线铺展开。2050的形元上限沉睡在玖蚩体内，银色戒指安静套在他的手指。他得到渴求的力量，也亲身坠入过力量催生的贪婪深渊。寻找赤色碎片的漫漫长路，踏出了沉重惊险的第一步。
夕阳垂落天际，橘红色霞光铺满远方城市楼宇的轮廓。